二ＯＯ二年度中國文化周的主題是「承傳國粹 交流文化」，為了配合這個主題，校友會特別在四月二十七日舉行一個中華文化講座，邀請本人講述「如何在海外向下一代灌輸中國文化」，並藉此和大家分享其中的體驗。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尤其儒家經典及諸子論著，更是義理深邃，足以作為人生之指標，但也因其深邃古典、在海外承傳也最為困難。在座各位在年青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接觸過孟子、論語等經典著作，對中國哲學思想都會有點認識。但對於在海外成長的下一代，他們不一定有這方面的認知基礎，所以在推廣中國傳統哲學思想方面並不容易。但情況也並不如此悲觀，因為，一般青少年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會在某個時期，對生命或個人在宇宙間所處的地位，感到疑惑和好奇，進而思考人生的路向，選擇處世的態度，探索生命的義理。如果能在這時期因材施教，也未嘗不可以把他們引入中國哲學的範疇。本會前任顧問陳耀南教授開辦南洲國學社，趙大鈍老師在費菲市設立論語學習班，這些經典講座對於海外年青一輩，特別是思想漸趨成熟、進取，要求傳承中國文化的一群，在探索中國哲學思想發展方面的確貢獻良多。但我認為這個階段始始終是傳承過程中的較後階段，我們當前要做的，反而是要為6-18歲的青少年設計一個學習環境，使他們能對中國歷史及語言文學產生濃厚的興趣和養成良好的根基。而我的教學設計，主要是根據「導之以趣」和「動之以情」這兩大原則進行。

一、導之以趣  （史）

  海外要引導小朋友認識中國歷史，必須根據孩子們的興趣予以滲透式的教導。切忌依本宣讀，也不必一定要按年代施教，否則一想到上下三千年的史實，孩子們在夢中也會驚醒。

  我在孩子七、八歲時開始，便選擇一些與歷史有關的電腦遊戲給他們，讓孩子們在玩遊戲的同時，也一併養成閱讀中國歷史書籍的習慣。十年前有一套名為「吞食天地」的電腦遊戲，內容大抵依照羅貫中的三國志演義發展編寫而成，當時我便在電腦旁，放置了一些文字較顯淺的歷史小故事書，以及三國演義的縮寫本。每當孩子在遊戲時遇到困難，便叫他自己查書，查不到時，再指引他翻全本，久而久之，這些書也給他翻到破爛了，但他對中史的興趣也形成了。跟著，我再選擇一些「楚漢之爭」、「大唐英雄」、「岳飛傳」、「大明英烈傳」等遊戲給他玩，他便自動自覺去查書了，由此可見，娛學習於遊戲中，的確功效極大。此外，在遊戲進行的同時，我又蒐集些行文有趣的歷史書放在他的床前，讓他睡前自行取讀，慢慢地，通史的概念也形成了(註一)。

同樣道理，教導孩子閱讀文學作品時，我也曾用同樣的方法。我認為曹雪芹、魯迅、茅盾、巴金的作品確然偉大，但決不能引起孩子的興趣，所以我大膽地選擇了金庸的武俠小說為基本教材，先讓孩子看電視劇，玩電腦遊戲「金庸群俠傳」、然後再看原著。他們看過書後，竟先後反映：原來看書比看劇集及玩電腦更有趣。於是閱讀的興趣也養成了。以前看李添勝先生的金庸劇集，總詬病其平鋪直，毫無神采，誰知在我的教學過程中，竟有如斯效用，生命之弔詭，莫過於是。

二、動之以情  （文）

當然，要孩子能閱讀，語文教學也是不可或缺的。有些人送孩子上週末班，而我和內子則決定自行施教。由於我們在移民前，已買了整套的中小學課本。於是，我便有選擇地運用這些教材，每週最少上三晚課，選教一些切合孩子興趣的文章。但選教課文的同時，亦選教古典詩歌作為輔助。

一般人誤以為中國古典詩歌深奧艱澀，並非孩童所能了解，殊不知詩歌具有很特別的元素，正好適宜初學者學習。而且，學者的興趣，更會隨年歲漸長而遞增，可算歷久而不衰，是中國文學中的精粹。

這點，其實和詩歌的特質很有關係。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在《與元九書》中曾指出詩歌具有四種元素：「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聲，莫深乎義。詩者，根情、苗言、華聲、實義。」這四種元素，在不同的學習階段，都可提供特殊的學習效能。先說「華聲」。

1. 「華聲」——詩歌具有聲入心通的功能

古典詩歌最大的特色就是具有聲律美，猶如植物中的花感人最深。

 源於天籟的上古風謠，以致講求平仄的唐宋詩詞，都講求聲音上的節奏。而節奏的形成，其實和人體的心律跳動、氣血運行相互牽引配合，近世西方人研究「爵士」音樂、「樂與怒」音樂，認為其所以歷久而不衰，正因這些音樂和人的心跳相吻合。中國古典詩歌也如是。大文學理論家劉勰在《文心雕龍、聲律篇》中已說過：「夫音樂所始，本於人聲者也，聲含宮商，肇自血氣，先王因之，以制樂曲。故知器寫人聲，聲非器者也。」

  故以詩歌教導兒童，其實不必逐字逐句解，正如一般人聽歌，很少會專就歌詞逐句分析一樣。只要高聲誦讀或配合音樂詠唱，自然能引起孩童的興趣 (即使要解釋詩歌內客，也宜略說)。坊間有些詩歌教材(註二)，圖文並茂，附以兒歌詠唱，頗能引起孩童興趣。現選數則，以作範例。

¨             駱賓王、詠鵝：「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             李白、古朗月行：「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碧雲端。」

¨             賀知章、回鄉偶書：「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             李白、望廬山瀑布：「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這些詩歌簡短易懂，節奏流暢，一般兒童都能琅琅上口。至於較長的詩歌如李白的將進酒：「君不見，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篇幅雖然較長，但同樣可聲入心通，令人感受到詩歌的意境。

2. 「苗言」——具有沉浸式的語文學習功能

 熟讀詩歌可以從中學習修辭技巧。學習語文的過程有多種，有的是亦步亦趨，仿作模擬；有的是沉浸在日常生活中，在寫作時自然會融會貫通。

 我試圖從小便教孩子唸唐詩，讓唸詩成為他們的日常生活。目的是令詩歌的寫作技巧、在不知不覺間融入他們的思維中。試以詠鵝詩中的「曲項向天歌」為例，「曲項」是形相描寫，「向天歌」是動態描寫，寥寥五字，便活現了鵝的形象；至於「白毛、綠水、紅掌、清波」等顏色字的運用，更是色彩鮮明，對比強烈，只要略加點撥，便可作為孩子們日後寫作的典範。此外，李白古朗月行中「白玉盤」、「瑤臺鏡」等暗喻手法，更容易印在兒童的心中，成為他們將來寫作時的借鏡。較深入一點的，如賀知章回鄉偶書中老人與兒童對答時的白描手法和場景選取。李白望廬山瀑布之「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誇張比喻；將進酒之對比及象喻的運用，時空的濃縮等等，皆可在詩境沉浸中自然而然地吸收到。所以，在背誦的過程中，其實也暗藏了修辭手法的傳授。

 至於律詩的詩聯，更是中國文字特有功能的最佳教材。青少年多讀一些優美的聯語，如：

¨           細雨魚兒出  微風燕子斜

¨           露從今夜白  月是故鄉明

¨           星垂平野闊  月湧大江流

¨           無邊落木蕭蕭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           白日放歌須縱酒  青春作伴好還鄉

¨           花徑不曾緣客掃  蓬門今始為君開

自然可以吸收到中國文字獨有的對仗美，音節美。陳學長裕炘的「詩鐘介紹」有深入的分析，故不贅。

3. 「根情」——具有洩導人情的作用

以詩歌誘導第二代學習中國文化過程中，最感人之處在於洩導人情。

近代心理學家指出，人類的心理活動有三：一曰感情、二曰理智、三曰意志，而其中又以感情部分最為主要，最為自然。

  這種說法，中國古己有之，昔年從陳師湛銓修宋詞，他即經常引竹林七賢之一的王戎的說話：「聖上忘情，愚者不及於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輩！」強調以情透入，是學習的不二門徑。而不少經典更進一步指出，詩歌本身就是情感活動的結晶。毛詩、大序說：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劉勰‧文心雕龍、明詩篇言：「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詠志，莫非自然。」

  對詩人來說，他們只不過運用詩歌來宣洩了內心的情緒，但對讀者而言，他們卻可透過作品來感受更廣闊的人世間諸般情意，從而產生兩種作用：

甲   甲、  讀者對作品的情意可以了解、同情，甚至可以起共鳴作用。

  青少年期是人類情感最豐富的時期。他們具有敏銳的感覺，可以體會一些未親身經歷過的情事。試以杜甫的春望為例：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又如兵車行：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孩子們縱然未有經過炮火的洗禮，未有試過骨肉的分離，但只要他們曾經看過或聽過一些新聞片段，如薩拉熱窩的內戰，阿富汗的戰爭等等，他們自然能透過那一字一淚的控訴中，了解、同情杜甫的際遇，進而起共鳴的作用。

 唸詩而能起共鳴，也就是豐富了他們的感情，增長了他們的悲憫。前人說的詩教「溫柔敦厚」，意即在此。

乙   乙、  讀者對作者之情，可以起認同、投入、以至移情作用。

 青少年活力充沛，打球、賽跑不一定能完全發揮了他們的體力，所以他們會有閒愁。也好，我們不必遏止，就讓他們讀一些流連光景的詩詞吧：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臺，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晏殊‧《浣溪沙》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閒離別易消魂，酒筵歌席莫辭頻。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晏殊‧《浣溪沙》

        春花易落、時光不再，對感覺敏銳的青少年的確有一定的影響，但與其讓他們鬱結於心，反而不美，倒不如就讓他們看看看大作家的描寫，他們讀過幾遍之後，情感就得到轉移，反而真正的領會到「不如憐取眼前人」的真確性。

        此外，青少年青春煥發，對男女情愛有無窮憧憬，更好，就讓他們讀一些愛情詩吧：

      「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蒼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李商隱‧《錦瑟》

 

     「多情卻似總無情，唯覺樽前笑不成。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杜牧‧《贈別》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秦觀‧《鵲橋仙》

      「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晏幾道‧《臨江仙》

 

       「漸吹落，枝頭香絮，是處人家，綠深門戶。遠浦縈回。暮帆零亂，向何許？閱人多矣，誰得似，長亭樹，樹若有情時，怎會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見，只見亂山無數，韋郎去也，怎忘得玉環分付：第一是早早歸來，怕紅萼無人為主。算空有并刀，難翦離愁千縷。」姜夔‧《長亭怨慢》

「情之所鍾、正在我輩」，試看深受歡迎的所謂時代曲，不論張學友、黎明也好，陳慧琳、鄭秀文也好，他們所唱的，都是情歌，青少年瘋狂的，也就是這些情歌，因為他們可以把自己對情愛的憧憬投射到這些歌中的情節裡。既然如是，我們何不就選一些情詞優美，意境縹緲的作品教給他們。讓他們有機會接觸到更高級的情意描寫，這總比任由他們自行選擇那些語不成句，詞不達意的時代曲好。

 感情能夠投射，鬱結自然瓦解，於是又可以還他活潑潑的一個少年人了。

4. 「實義」——體認生命中共通之理

  誦讀詩歌，最有趣味而又最有價值的，就是讀者可從作品中再進一步起聯想和思考作用，進而體認生命中共通之理。

  昔年蘇師文擢授文心雕龍，常指世間的文學，基本上必是因事而生情，或因景而生情，但此類作品能否最終成為千古不朽名作，就須看作者能否把景語或情語再提昇而為理語。不過要注意的，此處所謂的理語，和哲學上的理語不同。哲學上的理語，是抽象的思維，而文學上的理語，則是形象上的思維，是作者以形象化的事或景，指出人際共通的情愫，生命共通的理念。

  唐代陳子昂獨自一人登上幽州古臺(事)，遠望群山鬱鬱，忽然想起：以前有很多人登上這個古蹟，以後也有很多人在此眺望，但不論古人抑或來者，自己都不可親見，只有蒼茫無盡、古長存的宇宙，才能俯視著古今未來，於是進而體認到生命的孤獨渺小，寫下了：「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的名句(理)。

 另一名唐代詩人王之煥，他登上了鸛雀樓，看到了，也寫下了「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這一美景，但他忽然想到，如果要「欲窮千里目」，當「更上一層樓」，於是，一次簡單的遊賞，竟就寫出了生命向前邁進中的不易至理。

明白此理，讀李商隱的《登樂遊原》：「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甚至龔定庵的《己亥雜詩之五》：「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自有更深入的體會。 

近代著名學者王國維先生，最能明白這個道理。他在人間詞話中說：

       「古今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

王先生從晏殊的一首流連光景作品中(註三)，觸摸到要成大事業大學問，必需要面對生命受外在環境的摧殘，必需要忍受因高矚遠觸而不為人體諒的智者的孤獨。他又從柳永的一首情詞中(註四)，了解到要成大事業大學問更要有執著不悔的精神。更從辛棄疾的一首記事詞中(註五)，體會到只要具有以上兩種特質，即使在短時期內會受到很多挫折，但終會有頓悟而成功的一天。

看看，讀詩詞有如許趣味，怎能不快快回家去教孩子搖頭擺腦！ 

三、結語

讓我們以兩段引文為此講座作結：

       「藝術的功用，像托爾斯泰所說的，在傳染感情，打破人與人的界限。我們一般人都囿在習慣所劃定的狹少世界裡，對於此外的世界，都是癡、聾、盲、啞，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藝術家比較常人優勝，就是他們的情感比較真摯，感覺比較深刻，想像比較豐富。他們不但能見到比較廣大的世界，而且引導我們一般人到較廣大的世界裡去觀賞。」-----朱光潛‧文藝心理學‧文藝與道德理論的建設。 

        「道德的大原則在仁愛，在脫離小我……一個人如果真是一個大好人，必須能深刻地廣闊地想像﹔他必須能設身處於一個別人或許多別人的地位，人類的憂、喜、苦、樂，須變成他的憂、喜、苦、樂。達到道德的善，最大的津梁就是想像，詩從這種根本地方下手，所以能發生道德的影響。」-------英國詩人雪萊Shelly

 我們之所以執著地在海外承傳中華文化，並不是希望將來的人說：禮失而求諸野，只是因為傳統中的 ( 請注意，不一定是現代的 ) 中華文化，正正具有這等作用。

二零零二年四月於澳洲雪梨

 註一：中華文化五千年 (獲益出版事業有限公司)、龍族的故事(林漢達、曹余章)﹔炎黃子孫叢書  (山邊社)、中華故事系列  (金陵出版社)﹔中國智慧的故事  (人類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註二： 看圖念唐詩上下冊 (新雅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八六年版)、看圖念唐詩上下冊 (新雅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八九年版)，兩書選詩皆不同，皆有錄音帶教材。

註三：晏殊、《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註四：柳永‧《鳳棲梧》：「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註五：辛棄疾‧《青玉案》：「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雨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