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聯 簡 介 與 欣 賞　

張繼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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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的古典文學中，到了現代仍然深受民眾喜愛，在社會上廣泛應用的，當數「對聯」這種文體了。現時茶樓酒館、園林亭閣，幾無處不有「對聯」的存在。

        其實，「對聯」這種文體，是中國文學中一種較精緻的體裁。寫作時除有嚴謹的格律規定外，內容上更要求言之有物，情景交融，絕非世俗人所以為「兩行文字，字數相等，分懸兩端」即為對聯。

一、對聯的起源

對聯這種文學體裁，與中國文字的特性息息相關。中國的文字是形、音、義組成的方塊字。在造字之初，一字即具有：一形、一音、一義三個元素 (以指事、象形、會意、形聲四種方法造出來的字皆屬此，其後轉注、假借兩種用字法出現後，才衍生一字多義)。

於是古人慢慢發覺這個特性可做出一些音節和諧，對稱優美的句式——對偶句。所謂對偶句，即是把字數相等、結構相同、意義相關的兩個句子對稱地排列在一起，如上古的擊壤歌即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之語﹔詩經小雅採薇篇亦有：「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之句。不過，古人之用對偶，大抵純乎天籟，不事誇飾，非蓄意而為，但到了兩漢魏晋，辭賦之體大興，鋪張揚厲之風大盛，而排比(三句或以上)對偶(兩句)之句，便盈篇累幅、無處不在了。

到了唐代，偶句更成為近體詩五七言律詩中的一個重要部份，律詩的三、四句及五、六句必須為對偶句，分別稱為「頷聯」及「頸聯」，如：

戍鼓斷人行，秋邊一雁聲。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頷聯)

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頸聯)

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

(五言律詩、杜甫 、月夜憶舍弟)

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

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黃鸝空好音。(頷聯)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頸聯)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七言律詩、杜甫、蜀相)

唐代近體詩盛行，幾乎所有文人都善於詩聯。到了五代時，後蜀國主孟昶於除夕以桃符書「新年納餘慶 佳節號長春」一聯於寢門之外，以為新年伊始，善頌善禱之用。後世沿之，遂為對聯之始。其後，以聯語書於紙上，分懸於大門兩側或楹柱之上，更演變成為一種社會風習。故對聯亦稱楹聯，而對聯亦開始成為一種獨立的文學體裁，擁有其獨立的應用範疇。

二、對聯的格律

對聯既由律詩演變而成，所以同時具有律詩的寫作格律。一為「平仄相對」﹔一為「詞性相對」。海外華人可能對平仄較為陌生，故先介紹「平仄四聲」。

何謂四聲？

古人 (如齊周顒《四聲切韻》及梁沈約《四聲譜》等) 發現中文字發音基本上有四個聲調，稱之為「平、上、去、入」，如「東」為平聲字﹔「董」為上聲字﹔「凍」為去聲字﹔「篤」為入聲字。而每一聲又可再分為陰、陽兩調，共為八聲，即「東、董、凍、篤」及「同、動、洞、獨」(動字無同音字)。

四聲中，「平」聲字自為一類，「上」、「去」、「入」則統歸為「仄」聲字。

在造句時，只要「平」、「仄」調配得宜，即可產生諧和優美之感。至於區分四聲之法，明朝釋真空曾編有《玉鑰匙歌訣》以為指導：

「平聲平道莫低昂,   上聲高呼猛烈強,   去聲分明哀遠道,   入聲短促急收藏。」

口訣雖在，但如何掌握卻仍有一定的困難。所以前人多輔以「天籟」調聲法來訓練學童。一般聲韻書籍上亦多附有所謂《調聲表》供人誦讀，據說只要勤讀半小時左右即可瞭如指掌。現抄錄調聲表以作參考：(此表據鄒翰飛《作詩指導》整理，有。號為近似音)

至於精通廣東話的人則最為幸運。由於廣東話分九聲，是方言中保有最多中原古音的一種，所以一發音即脗合古調。故廣東人如要分辨平仄，只要翻開任何一本粵音字典的附錄研究一下即可。

 按上表研習時十分簡單，可分兩部份進行：

1.      高聲朗誦1-6聲數次，自然能夠掌握發出「平、上、去」時的聲調之變化﹔

2.        入聲字諷誦未必準確，但只要緊記凡拼音(國際音標)最後一字母為p，t，k尾即可決定為入聲字。(按入聲字一向是調聲的障礙，這也是元朝以後，北方漸次流失入聲字的原因。現時普通話只有陰平、陽平、上、去四聲。大部份的入聲字都變為上、去聲，小部份則變為平聲，故北方人習古詩詞或對聯，須清楚掌握此類入聲字，否則便會弄錯平仄了。)

能掌握字之平仄後，便可進一步談詩聯的格律了。

何謂平仄相對、詞性相對？

古人根據數千年的詩歌創作經驗，總結出五言和七言詩聯的標準平仄句型為四種，如能按此調配句子的聲調，讀來即有諧和優美之感。其後，對聯雖逐漸加長至九字、十字以至二三百字，但平仄安排，仍不離其本。此四種句型為： 

如果仔細分析此等句型的組合結構，便很容易發現三個簡單的固定規律：

1.      平仄聲在本句中是交替的，尤其二、四、六字，當第二字是仄聲時，第四字為平聲、第六字為仄聲。

2.      平仄聲在對句中是對立的。當上句第二字為仄聲時，下句第二字必為平聲﹔上句第四字為平聲，下句第四字為仄聲﹔上句第六字為仄聲，下句第六字為平聲。

3.      上聯末字必為仄聲字，下聯末字必為平聲字。

現以祖詠《望薊門》七律中的頷聯以助說明：

這三個規則也是聯語創作的金科玉律，只有如此，聯語的聲律方能稱得上粗合規格。

捨此以外，一、三、五字卻不一定要跟隨標準格式，可隨聯意稍加攺動，即俗語所說的：「一、三、五不拘，二、四、六分明」。如杜甫《月夜憶舍弟》之：「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露字本應用平聲但現用仄聲﹔《客至》之：「盤飧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樽字應用仄聲字但現用平聲。雖有改動，但二聯讀來仍不減其諧和優美，顯見詩律雖嚴，但也有寬鬆之處。不過，話雖如此，如變易一三五字之平仄，仍需避免以下兩種情況：

Ø          「孤平」：孤平即上下為仄聲字，中間為平聲字。

Ø          「三平(仄)尾」：句尾三字皆為平聲或皆為仄聲。

近日香港科技大學因霍英東捐贈八億元助學，故撰聯以謝。結果上報後即引來社會人士之譏評(見8月7日明報)，即因作者不懂聯語平仄規格之故，一場盛事，反成笑柄。聊引之以為談佐：

事實上，此聯除聲律有誤外，「勸學」對「拜嘉」﹔「人材」對「感銘」，亦不合聯語須講究詞性相對的規定。

何謂「詞性相對」？

聯語上下聯的字詞，除要注意聲律外，同時亦要注意「詞性的相對」，即動詞對動詞，名詞對名詞，形容詞對形容詞，數量詞對數量詞；虛詞中的副詞對副詞，介詞對介詞，連詞對連詞，助詞對助詞。再講究些的，甚至會要求名詞分類中的天文類須對天文類、時令類須對時令類、草木蟲魚類亦須對草木蟲魚類。又，即使有時不能「同類對」、亦須為「鄰對」，即天文類對地理類、文事類對文物類、飛禽類對走獸類等。現以上文提過的杜甫《水檻遣心》句及祖詠的《望薊門》句作分析：

 而對仗的方法，有平對、仄對、實對、虛對、問答對、絞縺對、交股對、隔句對、無情對等等名目，因本文只是簡介，只好略過不談了。

三、對聯的書寫和懸掛

四、對聯的應用和欣賞

由於對聯的形式對稱，音節整齊，語言凝煉，因此便於吟誦，便於記憶，而且在表意上又往往上呼下應，互相映襯，對比鮮明，從而增強了語言的感染力和表現力，使讀者獲得鮮明的印象。故近代雖不用吟詩作對，但對聯仍在社會上廣泛應用，如： 

一、應節聯語：每逢節令，在門前張貼一對聯語，善頌善禱，可倍增喜慶。新年期間張貼春聯，更已成為華人社會的風習。 

二、抒情記事聯：在一些特定的場合裡，寫一幅對聯相贈，不單具社交功能，同時亦可藉機抒發自己的真情實感，故奔喪喜慶，多有賀聯、輓聯張掛。至於平素閒居，偶有感觸，亦不妨以聯語譏評時事、月旦人物，甚至寫上一些理直辭暢的對聯，以為自勉。 

三、樓閣點景聯：廳堂、書房、樓閣、園庭，名山、勝水，甚至商戶店鋪，如能點綴一二聯語，或寫景，或抒情，或記事，或說理，再加上出色的書法，便可提升地方的優雅內涵，令居者遊者倍增興致。 

不過，對聯始終是文學作品，除了要講究平仄對仗外，還需要創作者運之以靈思妙緒，輔之以麗藻清詞方克成事。以我個人來說，一副好的對聯，應具有以下特色： 

聯語須配合人事、緊貼時地

唐代大詩人白居易曾說：「文章合為時而著，詩歌合為事而作。」提出文學創作須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對聯創作的標準固不必如此高，因為有些對聯始終是供一般人通用的。春聯中即有通用春聯，如「國恩家慶，人壽年豐」﹔「三陽開泰，萬象回春」﹔「爆竹一聲除舊，桃符萬象更新」等等。但如果給人評為「好」的對聯，則仍需在內容上脗合時令、場合、人物、及事件。今仍以春聯為例說明：

1. 「芳草春回依舊綠  梅花時到自然香」：此聯寫景切合時令，亦含喻意，放之於庭榭園林極佳，但放之於三合土森林內的樓房則不合。

2. 「客至豈空談，四壁圖書聊當酒﹔春來無別事，一簾風雨欲催詩。」懸之於讀書人家極佳，但貼在生意人府上則嫌矯揉了。這也是「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聯意雖俗，但仍有很多店鋪張貼的原因，畢竟上文己說過：聯語仍相當配合場地及人事的啊！

3. 清初以耿介見清的文人歸莊(元恭)於歲晚懸一春聯：「一槍戳出窮鬼去﹔雙鈎搭進富神來。」雖是遊戲文章，但卻傳誦一時。主要是句子的確寫出一般平民百聲的心聲，可算是因時因人因事之作。

4. 「雙手劈開生死路，一刀斬斷是非根」：傳說明太祖朱元璋下令臣民須於歲晚張貼春聯，但他於除夕巡視時，竟發覺一戶未遵號令，問之原是屠戶，因家貧難以請人代作。太祖一時興起，即代書此聯。此聯從創作上看，既貼切屠戶之工作，亦能表現作者之豪雄氣魄，確是佳對。但世事卻甚為弔詭，此聯雖是文學絕唱，但相信一般屠戶絕對不敢懸掛門前。同様情況的，有晩清石達開為理髮店所書之：「磨礪以待，問天下頭顱幾許﹔及鋒而試，看老夫手段如何」一聯。如果有理髮店貿貿然懸上此對，恐怕必然無人膽敢入內光顧，終至關門大吉。

聯意重情真意切、忌浮泛虛假

對聯自應用於社會酬唱後，往往滿紙浮言虛語，此固無可避免，但讀者的眼睛始終是雪亮的，虛假的作品相信一定不能進入文學的範疇。清末李鴻章七十壽辰，張蔭桓(或言張之洞)賀聯云：

「天生以為社稷﹔人望之若神仙。」

龍眠聯話評此聯用典切合李家故事(用唐李晟平朱泚事及漢李膺乘舟被目為神仙事)，要言不繁。但如果對比李鴻章於馬關條約中之喪權辱國，而又戀棧相位，不肯遽去。此等贈語，反而是嚴於斧鉞的譏諷了！

事實上，贈聯的確是對聯中最難寫的一種，稍作誇大，外人必然側目，若略作收斂，則收者又未必高興。絶世高手如清代才子紀曉嵐也難逃此劫，他在乾隆五十大壽時寫了一對賀聯：

「四萬里皇圖，伊古以來，從無一朝一統四萬里﹔

五十年聖壽，自今而後，尚有九千九百五十年。」

從歷史上看，乾隆時的疆士，的確是亘古未有之廣大，故上聯尚算寫實。至於下聯則設想尖新，以人人皆用之「萬歲」爺一詞加加減減，可算善頌善禱。這在封建社會原屬閒事，但拍皇帝的馬屁拍得太過明顯，有乖文人清操，所以恐怕我們也不能以「佳聯」視之。與紀作先後輝映的，尚有「康聖人」的大作。

民國十二年，直系軍閥吳佩孚擊敗皖系段祺瑞，任直魯豫巡閱使，開府洛陽，掌握北方軍政大權，聲名噪於天下。時值五十大壽，當時有聖人之稱的康有為，與之本無多大關係，竟獻壽聯曰：

「牧野鷹揚，百歲功名纔半紀﹔

洛陽虎踞，八方風雨會中州。」

此聯聯意開闊，加上吳子玉雖為軍閥，但才學操守亦為世所稱重，以當時形勢，亦足當此聯而無愧，但由有「王者師」之名的清室擁戴者康有為來執筆，卻顯見有阿諛權貴的心態，於是頓使佳聯為之減價。反之，兩年之後，佩孚為皖、奉兩系夾擊，大敗於長辛店，只餘一旅孤軍，天涯流落。湖南軍長趙恒惕本「世人皆欲殺，吾意獨憐才」之心，延之暫駐岳陽，時又際吳五十二歲生辰，恒惕贈聯曰：

「平生憂樂關天下﹔

此日神仙醉岳陽。」

聯意貌似平淡，但卻流露了良朋好友的了解與勸慰，情深義重，遠在康聯之上。 

贈聯較難見好，而輓聯卻最易感人。充滿了英雄美人式故事的小鳳仙輓蔡松坡將軍二聯固為世人所津津樂道：

萬里南天鵬翼，直上扶搖，那堪憂患餘生，萍水因緣成一夢﹔

幾年北地燕支，自悲冷落，贏得英雄知己，桃花顏色亦千秋。 

誰料周郎偏短命﹔早知李靖是英雄。(袁世凱稱帝時軟禁蔡鍔於北京，蔡佯為沉醉酒色，狎名妓小鳳仙，及後窺伺稍弛，鍔即逃往雲南興兵倒袁。倒袁後隨即因病去世) 

但我個人心目中最欣賞的輓聯卻有兩副，一莊一諧，皆屬自輓，現錄之以供鑒賞： 

慨此日騎鯨西去，滿腔血灑向空林，七尺軀委殘芳草，問誰來歌蒿歌薤，按銅琶塚畔，掛寶劍枝頭，憑弔松楸魂魄，憤慨千秋，縱教黃土埋余，應呼雄鬼﹔

倘他年化鶴東還，一瓣香祝還真性，三分月悟出前身，願從茲為樵為漁，結鹿友山中，訂鷗盟海上，消磨錦繡心腸，逍遙半世，惟恐蒼天厄我，再作勞人。(左宗棠自輓聯) 

左宗棠以秀才出身，既蕩平太平天國，復經營西北邊防，扼阻俄國之入侵，一生勇於任事，不怵人言，雄心壯志，至死不休，的確只有他自己的雄闊巨筆，方足以明其心事。讀此聯須放聲朗誦，才能感受到此名臣的逸趣豪情。後世雖言曾國藩最長於輓聯，但我認為無一可望此聯肩背。總而言之，情真二字而已！ 

情真的確是衡量作品的不二法門。今傳有無名氏之自輓聯，雖以諧趣取勝，但率真同樣感人，聯曰：

百年一剎那，把等閒富貴功名，付之雲散﹔

再來成隔世，是這樣夫妻兒女，切莫雷同。

「這樣夫妻兒女」之嘆，相信百人之中，總有九十人以上起共鳴吧！不過，共鳴還共鳴，千萬不要宣之於口。 

運意須深刻新穎，忌堆砌典故

對聯既由詩歌演變而來，雅固不待言，但文字一過雅，便流於堆砌，成為文人的專用，變得脫離群眾。清道光年間，狀元蕭錦忠以「有忝名教」之罪，奉旨參革。及道光帝萬壽，蕭擬一聯上呈：

元后亶聰明，二百年綿綿翼翼：順天心，康民物，雍和其德，乾健其行，嘉惠普群黎，道統繼羲農堯舜。

惟皇臻福壽，數十載繼繼承承﹔治功懋，熙績勳，正直在朝，隆平在野﹔慶雲輝五色，光華照日月星辰。

他把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道光等帝號全冠入聯中，且恭維備至。竟又以文采可用，回復狀元名銜。此等情事，在封建社會或可傳為佳話，但今時重讀此聯，但覺矯揉堆砌，無一語可令人上心。如果對聯沿此發展，一定會走上末路。

        幸好，對聯除了可供善頌善禱外，尚有一最為民眾喜愛的功能——諷刺時弊。 

對聯有兩個特點：一、聯語字數不多，故必須意念尖新，一針見血﹔二、對聯可張掛在公眾的地方或以音節鏗鏘而傳諸人口，所以又可產生如近代「宣傳海報」般的功用，適宜民眾用作針砭時弊。現舉數例以說明：

1. 清光緒三年，全國饑荒，餓殍滿道，民間流傳了一對對聯：

「宰相合肥天下瘦﹔司農常熟世間荒！」

當時任宰相的是合肥人李鴻章，作戶部尚書(古司農之官)的是常熟人翁同龢。聯語巧妙地把「肥」與「瘦」、「熟」與「荒」的相反概念融為一體，於是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對比，反映了民眾對政府「肥上瘦下」的厭惡(此聯一作李翁互嘲，但他們此類老於官場的圓滑官僚當不會如是)。 

2. 清末貪官横行，某官於搜刮之餘，偏又要矯情作態，於歲末懸春聯曰：「愛民如子﹔執法如山！」結果第二天起來，門聯皆增添數語，成為：

愛民如子：金子、銀子、皆吾子也！

執法如山：錢山、靠山、其為山乎？

到了捲席鋪之時，民眾更懸對聯以歡送：

早去一天天有眼﹔

再留此地地無皮！ 

3. 民國初年，袁世凱積極籌備帝制，名士王闓運即書春聯以諷：

民猶是也﹔國猶是也，何分南北？

總而言之，統而言之，不是東西！

此聯嵌「民」「國」「總」「統」四字，既表現了作者對南北分裂的擔憂，更強烈譴責總統不是東西。流傳後轟動一時，可見尖新貼切，最為民眾喜愛。 

談到嵌名聯，不妨談談近代人常用嵌名作對之風。嵌名粗看極難，因為文思受到限制，但也可說極易，因為有一定範圍可供發揮，不會有「觀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的泛濫而無所歸依。故難易不在限制，而在是否渾成得體，不矯揉造作。曾國藩一生嚴肅，但據說曾狎一妓女「如意」，家人長輩促其離開，他便寫了一副對聯贈給心上人：

都道我，不「如」歸去﹔

試問卿，於「意」如何？

嵌如意二字而不見痕跡，且能表達閨中調笑之情，的是高手。

至於中文大學校友會的對聯為陳耀南校友所撰：

中文遠景勝從前，北海南洲，校譽傳揚憑我輩﹔

大學生涯如昨日，談天說地，友誼延續盡君歡。

全聯淺白如口語，文從字順，不事堆砌，但在嵌上校名之餘，又寫出對未來的期望和對往事的追憶。能驅使文字若此，方見嵌聯之妙。

 構句宜情景交融

聯語文學可談之處極多，今略舉一二，以與諸君交流，並附聯語欣賞流程表以作今次講座總結。

(零五年九月四日於香港中文大學校友會學術講座：「對聯簡介與欣賞」)